“六一”将至,在清远市英德下石太镇,“猪肉佬”邓卫星的“学生之家”里,没有热闹的节目,也没有丰富的礼物。
记者看到的最多的景象,是山里孩子们独有的坚强、乐观,当然也有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
变化
后院变身游乐场
孩子不怕陌生人
2010年12月31日,广东省关工委主任张帼英曾专程看望邓卫星夫妇和孩子们。张帼英握着邓卫星的手说:“天气冷了,你五十多岁的人不能再天天去背柴。我看你的后院也算宽阔,就由省关工委出资,委托镇上帮你规划建一个沼气池;再平整一下土地,建个小篮球场,再摆两张乒乓球台,让孩子们有一个安全的地方活动。”
时隔近半年后,当邓卫星看到上门回访的记者时,很是感慨。他领着记者穿过厨房来到约30多平方米的后院,“看,沼气池框架已经做好了,就差把机器放进去,很快就能使用了。”原本用于摆放杂物和养些鸡、鸭的后院,因沼气池施工而堆满了泥沙,两名工人正忙着砌水泥。
邓卫星讲起了他的“改造计划”:先在后院建围墙,再装一个雨篷。沼气池和加温池做好后,接下来就平整地面,然后摆一张乒乓球台。在靠近厨房的角落,要增建一个小卫生间和放玩具的杂物房,原本在这里喂养的家禽都将移到二楼的楼顶。“幸好有关工委出资4.5万元,但由于人工、材料都在涨价,改建后院我们自己也贴补了几千元。”邓卫星说,改造好之后,孩子们不但多了个活动场所,新增的卫生间也将缓解孩子们排队洗澡的窘况。
后院墙外,是一大片农田。邓卫星曾想筹资买下这片近500平方米的土地,作为孩子们的“运动场”。但一直未果。镇政府告诉他不要急,可能是政府正酝酿将附近的土地一并征收。邓卫星说:“如果真能盘下来或者租下来,改成一个更大的活动场地,孩子们放学后不用到处乱跑,我也就放心多了。”
6台电风扇、37床被铺、电视机、电冰箱、书桌、双层床、饮水机……邓卫星数着这些捐赠来的物资,无限感慨。
“半年来,经常有好心人来看望我们,给孩子们送东西。现在,我们收到的书籍已经多得没地方放了。”“一次,有个孩子生病了,不知哪来的热心人直接把人载到医院,也不留名,我至今都不知是谁付的医药费。”邓卫星说,这么多热心人关心这里的孩子,他自然高兴,而孩子们也逐渐适应了隔三差五就有陌生人上门的变化。“他们都是些苦孩子,因为家境贫穷而感到自卑,以前都很怕生,见到外人会躲着走,更别说交谈、玩耍了。现在,他们知道每逢叔叔阿姨们来,总会给他们带些糖果、小礼物,他们能从中感受到善意和关心,基本上不再害怕陌生人了。”
孩子们最大的改变就是变得更乐观了,“学生之家”也越来越有模有样。
节日
六一印象很简单
一双舞鞋成心病
在“学生之家”,很多孩子都收获了在家里感受不到的欢乐。
“在这里不怎么想家。”邓颖杰、邓林翔两兄弟干脆地说。他们的父母都在格田村做农活,和有些周末才能回家的孩子相比,每三四天就能回家一趟的邓颖杰觉得,住在“学生之家”很快乐,“可以去学校打篮球,现在还能看上彩色大电视”。
“学生之家”的孩子里,超过六成来自特困家庭。对于他们来说,能有一个感觉“快乐”、可以完成学业的地方,已经深感满足。对于“六一儿童节”这个同样也属于他们的节日,有着怎样的记忆和期待?
“六一”有什么庆祝活动?不少男孩一时都答不上话。“学校上午有表演,下午是游园,自己设计一些活动,让同学一起来玩。”邓颖杰说,“六一”和他们关系不大,“爸爸妈妈也不会送礼物”。
与男孩不同,女孩们一听到“六一”有活动,都显得特别雀跃,因为她们大多是学校舞台上的“小明星”。“老师选了我去跳舞。”年仅9岁的邓水妃边嚼着记者带去的糖果边说,“爸妈说,还要给我买漂亮的新裙子,到时候上台表演用。”快乐写满了她的笑脸。
11岁的陆慧情对“六一”的印象也很简单:“去年,我和同学一起跳了一支《让我们荡起双桨》。”对于这些孩子而言,儿童节最开心的事,就是“不用上课,和同学一起表演、看表演、猜谜语、玩游戏”。这倒是和城里孩子相差无几。以至被选上表演舞蹈、但却还没买到新鞋子的邓娜感到十分焦虑:“我最想要的鞋子这里买不到,急死我了。”
实际上,更普遍的情形是:大多数这里的孩子对“六一”没有多少特别的期待。15岁、正读初一的双胞胎兄弟———邓神赐和邓神富,除了模样相似,也一样很害羞。“住了5年了,起初很想家,现在习惯了。”邓神赐告诉记者,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儿童节可以做些什么。“不知道要什么好啊……”许多孩子都会这样含混地回答关于儿童节的问题。
愿望
家境贫寒想读书
但愿好人常回家
“我只要快乐!”
13岁的邓先起头发染成了褐色,与小同伴在一起时很是活跃。但当讲起自己的家事时,他却几度哽咽:“爸爸走了,我想他!”姐姐邓先花告诉记者,父亲在家久病6年,去年离世。“母亲在家里种花生,全部的家计都靠她维系。”邓先花说,17岁的大哥现在已经辍学去打工了。邓先花很喜欢读书,虽然家境不好,她仍希望继续读书,“我想读初中、高中,然后是大学!”她的眼里充满期盼。
邓先起也喜欢读书,但没有姐姐的“耐性”。“我只想读到初三,然后去当兵、挣钱。”他喜打篮球,在“学生之家”也有很多好朋友,但贫穷显然让他有些“格格不入”———“朋友们每周都有零花钱,我没有。每个星期回家,为了省下和姐姐两人一共8元钱的车费,我们要步行2个小时。”所以,邓先起想早点去“挣钱”,但他也认为:“读书才有文化,有文化才能去挣钱。”
讲起“六一”的愿望,邓先起的答案出人意料:“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快乐!”邓卫星偷偷告诉记者,邓先花、邓先起姐弟是“特困户”,因为看着心疼,邓卫星自掏腰包,给他们每人每周5元钱零花,“你现在看他们穿得还齐整,其实都是别人送的,没有一件是自己买的”。
住在新村的邓先德今年11岁,读五年级。从二年级下学期开始,他就来到“学生之家”。“爸爸在水电站当门卫,妈妈在家耕田,还有个3岁的妹妹。他们都没空管我”。然而,他并不孤单,“这里有很多好朋友,我已经不想家了”。邓先德最美好也最深刻地回忆,是爱心人士探访“学生之家”的时候:“他们送来好吃和好玩的东西。如果说我有什么儿童节的心愿,就是希望大家常来看看我们,我们就很开心。”
两年前,当时12岁的邓承四住进了“学生之家”。不久,父亲病逝,留下了她和邓承婷两姐妹以及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母亲。“没有了爸爸,又离开了家,刚到这里时很害怕。”如今,邓承四已完全融入了这个新家,半年前,妹妹邓承婷也搬进了“学生之家”。“每周五下午放学后,我就和妹妹走2小时的路回家,做饭、洗碗、洗衣服,整个周末都在家里做家务”。上学、做家务,似乎就是邓承四的全部生活,她也没有想过儿童节要怎么过、可以怎么过。
记者看着这个穿着旧得褪色的长袖运动服、塑胶拖鞋的女孩,一再追问:“有什么想要的吗?”
邓承四腼腆回答:“我想要一套短袖衣服,因为,天气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