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翻几页书,行云流水的文字从眼前转瞬即过,忽有一句小诗映入眼帘,我不觉停住。“陌上花开缓缓归。缓缓归,缓缓归。”
幽王褒姒,纣王妲己,越王宠西施,玄宗爱贵妃。这是世人皆知的情事,或许也是千秋大业溃崩的导线。钱鏐——这位在五代十国的夹缝中占了十二州江山的吴越国王何尝不是如此。江山坐得好不好,历史都没去计较什么,只是悠悠地在发黄的书卷中留下一句醉心的情话:“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中国的帝王们,终究是性情中人。
细细品读时,心弦像被人撩拨了一样,发出一下一下轻灵的响声。阡陌上的烂漫,妃子浅笑的嘴角,帝王柔情的眼波,一朵一朵,一度一度,一轮一轮,隔着都城喧闹的街道,隔着市井安静的人家,隔着红墙青瓦,隔着小桥流水,隔着泱泱的历史,一直传到了现在。一个皇帝的痴情,竟也会如此之深。
是什么能让一个并不爱舞文弄墨的帝王写出如此柔情的词句,让他告诉爱人“缓缓归”。我不知道究竟是钱鏐迷蒙了陌上,还是陌上爱人的微香温存了一个帝王的心。但在一个女人面前,他终究还是个男人的角色吧。陌上花开得艳,艳丽得一路奔回了吴越宫中,香气弥漫。男子于是思念起临安城里摇曳多姿的女人,又不想打扰她难得如此天真自由的心。挡不住的相思柔情浓得如血一般绽放在纸上。他手托笔杆,蘸一点墨,小心地写下:“陌上花开,缓缓归。”
平日里心系苍生的帝王,如今骨子里都充满了柔情。
历史总喜欢重复自己的故事。钱鏐也许还会记得,在乱世之前的那个繁华年代,长安城内还流传着长生殿的凄美,那个帝王,不也同样地至情至深吗?
认识唐玄宗,只是从那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开始的。“开元盛世”的大国,大举改革的帝王,竟也会为了她的一句话而费尽心思。贵妃家在南方,思乡心切,不免想吃几颗荔枝。全长安城几乎都出动了,全中国几乎都沸腾了,没有人明白帝王为何耗费了如此多的快马,急切地打开了所有通向南方的大门。
新鲜的荔枝剥入贵妃口中时,贵妃应该笑了,他的心里也会比荔枝更甜吧。那颗颗饱满的荔枝,何尝不是一个帝王,不是一个男人温存的心?这时的玄宗大概也会看着被甜蜜包围的妃子,满面春风地说上一句“荔枝鲜甜,慢慢品”吧。
歪歪斜斜一片混沌的封建王朝似乎因为这样一对比翼鸟而渐渐明亮起来,书写着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的史书似乎也因为这样的词句,渐渐清晰起来。古今的帝王们,仿佛前仆后继地争当着怜香惜玉的角色。镐京、开封、洛阳、长安、建康……无论是不是江南的景致,也都该被这绵绵不休的情感给温婉了吧。
只一句小小的问候,竟包含了如此多历史的大风大浪,竟也让我们突然找到了如此多的与钱鏐类似的帝王。陌上花,开在历史的车辙中,栉风沐雨,竟开得这样摇曳,这样美好。
“三月风情,陌上花开。”
“缓缓归。缓缓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