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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若为废墟

中国高校之窗

作者:四川省武胜中学校高2013级6班    龙卿锐

盛世繁华,迷离不了凝视故园村落的眼眸。

牵着瘦弱的老马,撑一把破旧的伞。秋蝉疏鸣,淫雨霏霏,落寞的羁旅人迷失在凄霜苦雨的幽径前,恍然失神。

故乡的村落依稀如故。只是当年竹杖芒鞋,吟啸于葱郁的竹林,将身影背对故土,向着空朦山水,怀着满腔的豪情逸致,逍遥远去。嗅过江南小巷的霉湿气息,抚过落魄侯门掉落的朱漆,听过大漠深处号角的呜咽,一路的颠沛坎坷,一生的迷离辛酸……忽觉得故土的歌谣是那般清灵婉转。于是在寂寂荒漠中转身,把思念醅成浓酒,长醉不醒。

推开记忆虚掩的门,他们义无反顾的走向村庄。

烟雨中,三三两两荷锄的农人,头戴斗笠,模糊在归家途中。偶尔的狗吠,愈发清晰。他抬起疲倦的双眼,村口野店旌旗轻翻,低矮的茅檐下,昏黄的灯光如一杯暖酒,濯洗归客的仆仆风尘。酒客扎起泥污的裤脚,撑着木桌,享受地抽一杆烟,门外顽童溜出师塾,嬉戏打闹。院内鸡鸣鸭叫,篱边菊花繁盛,汗水沐浴了着灵魂,比之僧人的禅定,更添生命的张力。“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抬眼望着远处飘渺的南山,五柳先生叹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久经羁旅的归客在村落淡淡的夜色中找到了灵魂栖身的根脉。

    即使曾经歌舞升平、华美奢丽的阿房宫也已成烈火孤魂,独留残月下断壁残垣;即使婀娜如杨玉环舞完一曲霓裳也已魂断马嵬坡;即使恩怨纠结的忠臣奸吏都已化成戏剧里嬉笑怒骂的角色……唯有小小的村落却始终蜷缩在历史的角落安静无言。她一直在那儿,潦倒失意的政客在她的怀里钓半江月,饮长醉酒;她一直在那儿,飘然出世的隐者吹一曲长箫,恬淡的站在她身旁,与落霞对弈;她一直在那儿……

一直都在那儿,那儿,自由可与雄鹰驰骋,灵魂可与流水共鸣,没有官场的勾心斗角,没有人生的浮沉难料,没有战场的腥风血雨,只需与路人轻点一下头,飘然而过。它没有惊心动魄的故事,但溪边浣纱的女子或许曾经是皇都名冠一时的舞姬;田间锄禾的老人或是看厌腐朽黑暗的政客;黄牛上吹笛的牧童或是将来的诗人。

它是多少人年暮的归宿,落叶归根,归于村落,归于尘土。

穿越历史的烟尘,游子唯有在村落嗅到了心灵的缕缕馨香。我不知道,这是历史的定数,抑或是游子的定数。这种定数,无关时空,只系于情愫。

我以为,无论沧海桑田,村落始终在那儿,恬静地,含着笑。

可是,不知是我太天真还是现实太残酷,当现代的列车呼啸而过,滚滚车轮所碾压过的,只剩下村落冰冷的残骸。那些传统文化在强势的经济发展面前羸弱瘦小,渐渐被人们遗忘。而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苦苦支撑的乡村也终究抵挡不住,骄傲的挖土机压榨着土地的血液,乡村的骨骼咯咯的呻吟,到头来,轰然到地,一片废墟。

徘徊在废墟上,我想要呐喊:还我村落!

当现代人在灯红酒绿中疲惫了身躯,扭曲了心灵,迷失了方向,想要苦苦寻觅一处疗伤的地方,举目四望,却只有被钢筋水泥遮蔽的灰暗天空。于是,他们背负行囊,跋山涉水,孱弱的双脚在现代工具的帮助下,踏遍每一处没有钢筋水泥的地方,迷茫而贪婪的双眸,搜索尽视线所及的山山水水。君不见,江南水乡不再优雅从容,敦煌壁画不再光彩照人,丽江古城不再宁静悠远,九寨溪水不再清澈温润,闭塞村落不再闻顽童牧笛……

原来,现代都市拯救不了现代人日益异化的灵魂,他们亦需到空灵的自然、质朴的乡村去洗涤心灵的厚厚污尘。原来,山野村落滋养的,不仅仅是远古之人。

徘徊在废墟上,我想要呐喊:还我村落!

当村落从我们的视野和心灵中悄然消失,该怎么办?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唯愿,五柳先生的疏篱淡菊,李太白的草泽狩猎,王维的大漠孤烟,不只是现代人笔墨下的文字和心灵中的遥想。

山野村落,夜色已寂,大地在安静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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