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衣衫褴褛，形容枯槁，面色憔悴，脖挂一块比身体还大的木牌，畏怯的低着头，做“喷气式飞机式”，人身旁石块枪林弹雨般向自己袭来，任耳旁“打倒！”“反革命分子！”“打倒！”的气势汹汹的呼叫声排山倒海般飞来，劈头盖脸的压过来。要体现自己有那么点政治觉悟就要虚心接受人民批斗，本不该出声，我却忍不住低吟。“啊”的一声一丝微小这一次却又足够火力的火星一下子点燃了革命派气焰的导火索，拳头脚踹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有节奏无节奏的在我身上来回，这一次，在痛苦也只能忍，咬紧牙关，不做任何反抗，可那一群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我这个鬼，拿起皮包链条就朝我鞭来刺心般痛，一时竟想不起自己为何要遭如此之皮肉之苦，然而长时间下来，身体上渐趋麻木，只有心中愤恨的火焰一次次燃起，越燃越旺，却又一次次熄灭，也许正是被积威之势所逼吧。终于，只觉屁股上一只大脚重重的踹上来，滚下去！这声音正如免死令，跟前面的枪林弹雨必可胜似天籁的悦耳，尽管眼前一片漆黑，私自庆幸捡回一条命。
清晨，一束纯明的阳光推开窗投射到床上，感到刺眼得令人愉悦的光明，又觉枕边一片潮湿，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来是一场梦！
近日，《牛棚杂忆》带我把时间倒转回了不堪回首而又不可思议的十年动乱时期，闭上书页仍是心有余悸。也难怪梦中的苦难之景如此真切可感。事实上，季老所受到的又何止如此简单呢！对那些折磨人的伎俩从害怕到忍耐到终于习以为常。毋庸置疑他就是百万受害者之一，他的经历只是他们的缩影或者只能是减影——“一位小小系主任的文章遭遇” 。刘少奇、邓小平等国家领导人要顶的是何莫大的压力，要面对的何其难以想象的“奇遇”——批斗、劳改是表，身体受折磨精神受摧残才是真。
若是一部戏剧可以把事态炎凉人情冷暖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那么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与契诃夫的《变色龙》只能稍逊风骚了，因为它并非小说戏剧字字为假，正是材料的真实性与情节的戏剧性形成极强烈的对比，才体现了十年动乱的前无古人后如来者的不可思议。
历史政治课本都可以因及其精炼的几百字概述文革起因，经过，结果，影响。而这背后岂是经历了这场说来的灾难的人能够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呢？“革命”兴起的原因就是非理性的，竟然在这样的前提下革命了整整十年，有的人飞黄腾达了，有的人终于翻身了，而有的人却被打倒到“永世不得翻身”，用历史的眼光看那是何其荒谬，但是当时来说，正如寄来日记中的“都被老佛爷扎了吗啡”没有了理性，就不能成其秩序，正如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国家是一家机床，要得以正常运转，法制就是零件结构的合理配置，民主就是润滑油，二者缺一不可。只听得“老佛爷”一人呼风唤雨本质就是专制，任凭革命者造反本质就是无政府状态。十年动乱时国家的灾难与损失，都是历史的墓志铭，让我们清醒得认识到如今长治久安局面形成之不易。
千百年来中国历史都是封建专制的，即使有民主、法制也如镜中花水中月，似是而非。当今社会值得庆幸的是，民主与法制正以越来越高的清晰度与透明度展现于众人面前。近日国家统计局统计处人均GDP的增长率在农村与城市分别达8.1%与9.0 %。面对网络与社会对其的质疑，他们召开专门的新闻发布会将数据来源，计算方式等昭告于世，并经过自我反省表示放想办法克服数据来源过窄的弊端。几个月前的躲猫猫事件引起了社会的强烈反响以后，备受关注的被告终于被定罪。作为旁观者之一，在为受害者愤愤不平之余却也得到一丝暖暖的安慰。这是一个光天化日之下的社会，一个可以讲道理的社会，是一个人人平等，可以尽管昂首挺胸走路的社会。正如季老说的“眼前遍地开着玫瑰花”不正是大好光景的写照吗？
人生与世事不可割裂，却也可以由充分的自主。在这样一段“灰色记忆”的背景下，他会有私心，想保命，他爱得深切，也憎得义愤填膺。但面对极刑似的折磨他都忍过来了，表面上那是何其豪壮，而背后那每一次的妥协，每一次的咬牙，每一次的沉默，每一次的自我暗示都是那样来之不易，那样辛酸，那样悲惨得不见天日。他真的做到了坦然“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了，我想正是平静下的一颗赤子之心让他做了这样一个“悲痛者”与“幸福者”。
革命结束了，平反了，又恢复自由了，他可以秋后算账了！然而，他没有！这是怎样的宽容者啊！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话：“苦难的时候学会坚忍，幸福而时候懂得节制。”季老不正是践行了它吗？那是一个人始终操守的人生信条，能与世推移却不随波逐流，那应该是生活的智慧吧！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它带去的不是仇恨和报复，而是一面镜子，从中可以照见恶和善，丑和美，照见绝望和希望。它带去的是对我们伟大祖国和人民的一片赤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