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之声——泪光中的脚掌_高校之窗|中国高校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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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之声——泪光中的脚掌

中国高校之窗

姓名:龚正

学校:四川省泸州市高级中学

指导老师:钟高云

第九届全国中小学生创新作文大赛四川赛区复赛高中组一等奖

翻开那本淡蓝色的相册,嗅着散发出的岁月的味道,浅啜一口清茗,我愿把我的故事与你缓缓诉说。

父亲如山,至少对于少不更事的我来说。小时候每一次与他对视,都要踮起脚尖,仿佛仰望一座不可企及的山峰。

我的父亲是一名军人,准确地说,是一条汉子,一条从不知名的山坳坳里摸爬滚打出的汉子。一身戎装,包裹住他笔挺的身躯,我的父亲。

小时候总是觉得父亲很神秘。记得那时,那个夏天,那张铺着牛皮床垫的席梦思上,七零八落地散堆着花花绿绿的玩具,旁边,一座卧倒的大山(请允许我这样形容)正鼾声如雷。我无比喜欢这样的感觉,不知是因为不再仰视他的兴奋,还是那至今还在记忆中回荡的如雷鼾声。蹑手蹑脚的匍匐靠近,突然大叫一声,稳稳地坐在如海绵般柔软的肚子上,感受着父亲胸脯跳动的韵律。这时,总会有一双粗壮的大手,伸进我的胳肢窝,于是,整个军区大院都回响着那稚嫩的童声和那汉子爽朗的笑声。

印象中父亲的脚是“雷区”,碰都不让碰的。即便是在那个夏天,也用那床蓝底碎花的褥子盖着,谁也不让看。又是一年夏天,我与邻院的孩童在院里嬉戏。刚下过雨,院里爬墙的藤萝绛紫的花瓣那样的明艳。正是“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龄,当稚嫩的小手接近藤萝花之时,却惊喜地发现背后藏着一条大“泥鳅”。作为“英雄的儿女”,关键时刻也要显显英雄本色,我捉起“泥鳅”,洋洋得意地举在空中,引来小伙伴的一阵惊羡。“蛇!”远处传来的一声怒吼,吓得我几乎瘫在了地上。现在再让我选一次的话,我宁愿被那条蛇痛吻,也不愿再听到那令人胆寒的咆哮。

不幸的是,在我把大“泥鳅”扔掉之后,那个为了我早已豁出性命去的汉子,在那油得发亮的青苔之上,绊倒了,并据说再次伤到了脚。后来把父亲扶上床后,我母亲貌似选了根擀面杖说要收拾我,整个院子里又响起了那杀猪般的嚎叫。其余的我似乎记不太真切了,只记得汉子那天倒下时,脸上焦虑的神情和额上细密的汗珠。

至此,我的心中留下了一个疑问:为什么母亲说父亲“再次伤到了脚”?啥子叫“再次”?不得而知,只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都觉得父亲的脚是金子做的。上小学时在词语搭配这类的题目上,我写过“金子般的——脚”,不用说,虽然振振有词,却还是被老师狠狠批了一顿。

似乎总是和夏天有关,是的,真相藏在“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的小秘密里。

我早已学会了一个人午睡,不再躺在父亲的怀里,却对父亲“金子般的脚”充满了好奇。一个大人们都不在的午后,翻箱倒柜间,两张旧报纸映入眼帘——两张《拉萨日报》。那是报纸的头版,影印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很热闹,吹吹打打的好像在办什么喜事。照片中间是一张大床,一位女子坐在床沿,据目测,估计是穿着一件正红色的毛衣。我认出她是我的母亲,却很难想象坐在她身后的瘦骨磷峋,眉宇间透露着难掩的憔悴的男人是我的父亲。报纸是这样写的:丈夫截肢军嫂五进藏区,良辰吉日二人终结连理。“什么?截肢?!”不,不可能,这只不过是别人的事罢了。悻悻地拿起第二张报纸,大概说的是:拉萨边防的一个连为职行任务长途跋涉,不料大雪封山,只两人生还。是的,我在生还者中清楚的看到了父亲的名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那个下午的,只知道晚上父亲回到家后我拿着那两张报纸嚎啕大哭。“爸,怎么瞒了我这么久,爸,您是英雄啊,您是大英雄。”任泪水滑过脸颊,我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面前。这个真相,终于揭开。

一滴泪滴在了地板上,我抬头望着父亲,就像小时候踮起脚尖,仰望那座不可企及的山峰。父亲的喉结微微抽动着,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却是一片沉默。可我分明听到了眼前这位汉子心中的波澜。父亲扶我起来,我从未觉得他是如此的孔武有力。

“爸,我……我给您洗脚吧。”我央求着。父亲犹豫了半晌,轻微地点了点头。红色的洗脚盆,接了满满一盆水,氲氤冒着热气。当我的手接触到那双军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炎热的夏天父亲只穿那厚厚的军靴,从不脱下。眼泪夺眶而出,脱下军靴,那哪里还是脚掌,双脚都只剩了一个脚后跟。而在那仅有的面积上,青筋暴起,有的地方满是淤血,仿佛血珠将要往外渗出;有的地方老茧已铺了一层又一层。这样的两只脚,早已在泪光中模糊,而那又青又紫,又红又黄的皮肤,又是怎样的辛酸。

在泪光中,我面前的汉子仿佛真成了那一座大山,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大山。他用他残损的脚掌,那泪光中的脚掌,撑起了整个家庭,撑起了自己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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