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大部队中不知名的小兵,没有将领的丰功伟绩,解放以后就被遣散回乡。
他们是和平时代里再普通不过的老市民。
他们是正在逐渐消失的老年群体。
他们是抗战老兵。
近日,西华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南充抗战老兵口述史”暑期社会实践团队师生10人一同寻访了南充市三名抗战老兵。实践队成员利用自己的专业优势,拍照、录视频、录音频,打算聚焦抗战老兵,做一部抗战口述史纪录片,留住尘封的记忆。
老兵们都已是耄耋之年,但对曾经艰难的岁月里经历的事仍记忆清晰,让我们跟随笔者,听老兵把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唐继平:艰难一生,追忆峥嵘岁月
抗战老兵唐继平,现年88岁,家住南充市顺庆区潆溪镇鱼龙乡乱山沟村。1943年,年仅16岁的唐继平被抓壮丁参军,成为一名国军士兵。他参加过保山战役,后镇守滇缅公路咽喉会东桥、松明机场等地。抗战胜利后,唐继平回乡务农,因为一切需要从头再来,他的生活十分困难,但这并不影响他拥有健康的心态。

面对队员们的到来,唐老显得十分高兴。提到抗战那些艰苦奋斗的岁月,老人像被拉回了当年,精神明显提了起来。唐老讲得兴致勃勃,他说自己当年曾当过机枪弹药兵,那些工作流程和动作要领时隔几十年了都还记着呢。谈笑之间,唐老顺势拿起手中的拐杖,生动地演示起了机枪的使用步骤,他用手边比划边讲诉以前他们举着机关枪扫射日本人的情景,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坚定的力量。队员们都被此景震撼到了,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时隔这么久,唐老竟军人风采依旧。
张郑武文说,为了消除老兵对镜头的恐惧,我每次都说“爷爷,我们来摆会龙门阵”。然后慢慢地他们就可以聊起来。说到从军生活日常的时候,唐老还哼唱起当年流行的军歌来,一脸陶醉,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
回忆起峥嵘的战争岁月,唐老总是能打开话匣子。说到动情处,老人激动得眼泛泪光,然后又陷入深深的回忆。从军生涯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他不仅是一名抗战老兵,更是中华民族自立自强的见证者。
徐行:“疯疯癫癫”,难掩赤子之心
家住南充市高坪区溪头乡十村九社的抗战老兵徐行,今年已是94岁高龄。徐老1943年参军,曾赴缅甸参加缅甸大尖山战役,回国后还参加过怒江、腾冲、松山等战役。
初见时,徐行是躺在凉椅上的,一行人都很纳闷儿是怎么回事。徐老的儿媳妇告诉记者说,徐老去年做了个大手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坐在凉椅上,靠追忆往昔、思念战友寻求心灵慰藉。
徐老对政府发放的收音机尤其喜爱。据徐老的儿媳妇介绍,他经常晚上听收音机听到半夜都不睡觉,睡眠严重缺失,儿媳妇不得不骗他说收音机坏了需要拿去修理,老爷爷这才肯好好地入睡。徐老不仅爱好收音机,对看手相也是一把好手。说着他就亲切地拉着队员们的手,挨个看手相,解说得生动形象。虽然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而且行动不便,但回忆起当年的战斗情景,徐老兴奋地哼唱起了“当兵好,早睡早起身体好”的军歌。
“我们依然能够从他身上感觉到年轻时抗战的英勇。我想,这就是抗战英雄所不同于普通人的地方吧。从老爷爷的回忆中,我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捍卫祖国的决心。这样的经历,将是一段怎样都无法取代的宝贝回忆。”实践队队员李琪在日记中写到。
徐老总是一遍一遍地重复当时抗战的场景,诉说他亲身经历的战争的残酷,并不时地举起右手大呼:“和平好啊!”在外人看来徐老或许有些“疯疯癫癫”,深入交流之后才知道,他的那些“疯言疯语”饱含着对祖国的热爱。
寻访结束时,徐老和儿媳程淑英将队员们送至村口,久久不愿离去。
谭麟:以心为耳,感知世事浮沉
居住在南充市区的老兵谭麟,今年92岁。1944年,尚在学校的谭麟响应“十万青年十万军”的战斗号召,加入青年军,随后被编入青年军202师直属山炮营1连。1947年他在南京考入黄埔军校第22期。后所在部队起义投诚,谭麟在解放军沈阳炮校中任教官,1963年转业到蓬安县供销社工作。

我们见到老兵时,他正在看电视,见到我们,他笑着想要站起来向我们握手。他脸上的那种笑像儿童的,天真,质朴。这种笑容不会让你联想到,这样一位慈祥的老人会是残酷战争的亲历者。
如今,九十二岁高龄的谭老记忆力还很棒,对当年在黄埔军校学到的知识仍能滔滔不绝,他能讲部队编制,讲战略,讲战术,讲武器装备。关于战斗,谭老回忆说,有一次他的部队被打散了,他就带着一群兄弟从达县赶回重庆司令部,结果司令部搬走了,无从找寻。后来他们到了成都,投靠了另外一个军,最后才又回到了原来的军队。在战争中,在乱世上,当兵的也无所谓英雄,他们有时也到处流窜。
谭老的耳朵在战争中受到了伤害,现在再也听不见炮火声,同样,很多电视节目和音乐他也都听不清。因为耳背,谭老要带上助听器才能听清队员们提的问题,但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一日三餐煮饭烧菜,家用电器修修补补样样精通。谭老生活很规律,每天五点起床,然后洗漱完毕,出去走走。谭老关心时事政治,从军队到供销社再到退休,他养成了每天看报看电视的习惯。这位老兵是朴实平凡的,却又是不平凡的。
艰苦岁月,生死浮沉。谭老仍旧以心为耳,向岁月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向前。
我们能感受到老兵们当年浴血沙场的豪气和迟暮的凄凉,正如麦克阿瑟1962年在西点军校的演讲:“我的生命已近黄昏,暮色已经降临。我过去的音调与色彩已经消失,它们已经随着往事的梦境模糊地逝去了。”老兵们已渐渐地淡出历史,人们再难以感受战争的伤痛,只恐那段历史只属于那个时代的人,后人们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来追寻时光碾过的车辙,也只能听到历史发出一声“子非鱼”的哀叹。老兵是遗留的历史,属于那个战火纷飞的岁月,或许他们在梦境中聆听到“远处微弱而迷人的起床号声,和那咚咚作响的军鼓声,劈啪的步枪射击声,战场上古怪而悲伤的低语声”,那颤颤巍巍举着军礼的手才会焕发当年的神勇。
那一代人是不幸的,他们的人生轨迹被战争彻底改变,即便到晚年都难以抚平内心中被战争留下的创伤。相比只有苦难才能造就的英雄,我们更加喜欢这个和平的时代。聚焦抗战老兵,留住尘封的记忆或许是我们对曾经战乱年代的最大尊重和敬畏,是我们对每个平凡的小人物的最大承认,毕竟每一个不同的时代都是由带着时代印记的小人物成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