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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刺客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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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不去刺杀秦王,至少有三条理由。

首先,荆轲不是燕国人。荆轲是卫人,他的祖先是齐人。从司马迁的记述来看,荆轲自己也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理由来到燕国,而只是象当时许多人一样游历各国来到了燕国。这样,荆轲没有像许多其他勇士一样的报恩的理由,更没有尽忠的义务。

其次,太子丹对于荆轲没有任何情分,有的只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太子丹是一个识人水平一般且不会感情投资的人,他做事的功利性太强,往往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忽视尊重别人。这一点从田光的死就可以看出来。太子丹是由鞠武经过田光的推荐才认识荆轲的。有趣的是太子丹与田光密谈的过程及结果。鞠武将引荐田光给太子丹,二人密谈。一番仿佛推心置腹的交待完国家大事过后,太子丹起身送田光,一直送到门口,很是恭谨,一切都很严肃。只是这时太子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田光“戒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太子丹也许并不知道,这种告诫,对普通人是可以的,对田光这样的处士却不可以。田光道德修养很高,这种人是应该信任甚至就是用来托付性命的。太子丹的告诫暴露了他对田光的不信任,识人水平一般的太子丹并不能够意识到,他的告诫对田光而言就是一种极大的污辱,这种污辱让一生追求道德修养渴望成为“节侠”的田光是无法接受的。让人崇敬的是田光。他听了太子丹的告诫,只是“俯而笑曰:‘诺’”,答应了太子丹的要求。读到这里,我们除了能够看到田光的笑容以外,还能听到田光的心撕裂的声音。接下来,田光“偻行”,很守信用地找到荆轲,转达了太子丹的意思,然后便“自刎而死”,一方面是以此来刺激荆轲,希望能够帮助太子丹达成心愿;另一方面就是对自己追求“节侠”的一生作出了彻底的了断。田光以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与执著。这样的结果,又是太子丹一手造成的。然后,就是这样的太子丹,要安排荆轲去刺秦。田光的结局,荆轲看得很清楚,他也很理解田光。他不可能没有看透太子丹的本质。那么,他为什么要刺秦?

再次,刺秦必然无功而返,这一点,荆轲自己也看得很清楚。

荆轲将田光自尽的消息带到太子丹那里之后,太子丹很快就请求荆轲做刺客,去为自己刺杀秦王,并没有详尽的计划。荆轲先是拒绝了太子丹的请求。但是,经过太子的“固请毋让”,荆轲只能勉强答应了太子的请求:“然后许诺。”此后,荆轲没有很快出发,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子,他加紧了催促的步骤:“于是尊荆卿为上卿,舍上舍”,然后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处处讨荆轲的欢心,处处为荆轲着想,目的只是为了让荆轲去刺秦。这种情况下,荆轲是“久之”而“未有行意”。荆轲一向行事深沉而又果断,他既答应了太子,就会很好地去做,且尽力做好,但此事实在艰难,此时他不愿出发,只因他预料到刺秦的结局必然是自己的死亡,他的等待是在做准备,明知这种准备是徒劳的,但深沉的荆轲依然用心准备了。燕国的形势日益危急,荆轲准备好了樊於期的头颅和徐夫人匕首。太子丹的催促让荆轲一“怒”之下不再等待同行的朋友,立即出发。他之所以不等朋友,一方面固然是太子的催促伤了他的自尊,另一方面也能看出荆轲心里很清楚,不管谁去,事情的结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那么,荆轲为什么要去刺秦王?

究其原因,原因只有一个:荆轲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他一生的理想就是要完成一件大事,这样的理想支撑着他的生活。这一点,司马迁在《刺客列传》中多次谈及。

荆轲游历各国,“好读书击剑”,是个有本领之人。他“以术说卫元君”,可见他希望自己的本领能够得到施展,遗憾的是“卫元君不用”。但荆轲并未因此就改变自己的志向,虽然他以后的日子依然只是游历各国。虽然与盖聂、鲁勾践等人因论剑、博弈发生争执甚至受到侮辱,但荆轲并不在意,很有成大事之人的胸襟。荆轲游历途中,“虽游于酒人乎,然其为人沉深好书;其所游诸侯,尽与其贤豪长者想结。”可见这时的荆轲处心积虑,时刻在等待机会。到了燕国,遇到了处士田光。田光有才有德而不愿做官,又识得荆轲之能,成为太子丹和荆轲的介绍人。这些,都是荆轲刺秦的序曲,直到太子丹接见了荆轲,事件才真正开始。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易水之滨,送别之人“皆白衣冠以送之”,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此次一别,日后再无相见之期。荆轲慷慨悲歌,歌声由悲凉凄婉转而慷慨激昂,因为此时的荆轲已抱定了必死之心,只是那样的场面让英雄主义情结无端地涌上心头,刺秦的意义也随之无限放大,崇高的使命感涌上人物的心头。加上宾客的“垂泪涕泣”和“皆瞋目,发尽上指冠”,悲壮便油然而生。愤怒是对秦国的,悲壮则是属于荆轲这样的英雄的。上车以后,荆轲“终以不顾”,他没有回头,也不必回头,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死亡之路。

在死亡与苟活之间,荆轲毅然选择了不惜死亡来成就他一生追求的大事,他是用自己的行为来捍卫自己的追求,他是刺客中的侠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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