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李海勇是一次难忘的体验。他更热衷于带领记者深入课堂看课,在他眼中,课堂才是最有力的成果诠释,学生才是最生动的报道素材。更让记者感动的是,很多时候,记者反过来成了李海勇访问的对象,他对课改的最新思考,希望通过我们得到求证和回应。
这就是一位课改人的真实状态。对于课改,李海勇执着得似乎有些偏执,他把课改作为带动学校发展的最高纲领,也把自己置于课改的最前沿,不留退路。
对课改的一往情深,源于他对教育问题的深恶痛绝。李海勇说,“高中教育不自觉地陷入到了生源和高考利益的博弈之中。固然每一所高中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但我实在不愿成为坏教育的俘虏,更不愿做应试教育的帮凶”。所以,他采取的策略,就是朝着应试教育的反方向走,尽可能地减少对学生学习和成长的干预。
“说来惭愧,做了30年的教育,才发现教育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才发现教育的真相和秘密。”李海勇说,“以前只是在搞教学,不是在搞教育。”
李海勇说,泽州一中锁定课堂教学改革,就是希望实现一种理想的境界:“教师少教,学生多学”。这种“由少变多”的改革,是真正意义上教与学的革命,将强制性、“填鸭式”的被动承受过程,置换成引导性、建议性和讨论式的教学相长活动。
正是因为如此,李海勇给自己的博客取名为“精神家园”,这或许正是他的办学愿景——把学校建成一所“生态乐园”,培养出一个个健康、阳光、自信的社会公民。
理想的丰满与现实的骨感,有时候往往会链接在一起,形成一种对比。李海勇带领他的团队一路走来,走得并不轻松。据说,初期有不少教师在与学校考核组玩“躲猫猫”的游戏,只要考核组离开教室,教师就重新开讲,不料考核组又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让教师无比尴尬,学生哄堂大笑;还有的教师拉上窗帘关上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
在这样的背景下,统一共识远比技术突破重要得多。2010年1月,在一次全体教职工大会上,李海勇讲了9个狐狸喝水的故事,他想通过这个故事,引发教师们的思考:当遇到问题的时候,不是找借口,而是寻找方法;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学会借力,协同攻关。
在艰难的环境中推动改革,信心显得弥足珍贵。李海勇就是一个内心很有力量的人,他始终对未来充满期待。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始终没有怀疑过课改,没有动摇过自己的选择。
这就是“课改勇士”李海勇。一位顶住各方压力、力挺课改的高中校长;一位在学生眼中“不像校长”的校长;一位教师眼中的“电脑高手”,善于借助网络吸收课改营养,注重对自己“脖子以上部位”进行投资的学习型校长;一位愿意做《皇帝的新装》里敢说真话的小男孩儿那样的“敢言”校长。
坚持道路自信
中国教师报:高中课改的风险最大,所以高中课改的虚假性最严重。有学校用两张课程表应付课改,有学校则是叶公好龙式地搞课改。泽州一中为什么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态度启动课改?
李海勇:改革开放30多年,处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唯独课堂变化不大。我们的传统课堂依然是封闭、保守、低效、凝固和不对称的,这样的课堂是不适应高中新课程的,是不利于学生发展的,也不是我们想要的。
从社会角度看,社会对人才的要求有很多种,比如表达能力、合作能力、组织能力,等等,但我们的课堂却很难培养出来。作为校长,我始终在思考:要把学校带向何方?尤其是成为省级示范性高中后,我们到底要示范什么?我想,首先要示范育人模式,通过课堂改革,把教学升级为教育,让课堂流程实现育人的目的。
中国教师报:通过还学习权于学生,让学习从个体走向团队,从封闭走向开放,这正是课堂教学改革的题中之义。教师只有还权于学生,让学习真正发生在学生身上,他的教才有意义。
李海勇:一个“还”字很简单,但真正操作起来却相当不易。过去,我们的课堂是教师的“殖民地”,教师掌握着课堂上所有的权力和资源,学生则是被动的、压抑的。课堂矛盾主要集中于以生为本的理念和以师为中心的课堂现状之间的矛盾,集中于教师讲授过度与学生自主、合作、探究不及的矛盾,而这些课堂矛盾背后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学生学习特点认识的不到位。
中国教师报:据说,在课改之初,你遭遇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有家长还集体“上书”省教育厅,要求叫停课改,是这样吗?
李海勇:确有此事,来自家长的质疑超出了我的预期,但并没有动摇我的决心。当时有家长直接找到我,说这是胡来,“不让老师讲课,这叫什么学校?如果学生靠自学能会,还要学校干嘛?要老师干嘛?”也有家长质疑,“别的学校都不改,为什么你要改,不能拿我们的孩子做试验品”。一时间,泽州一中成了全市热议的焦点话题。那个时候,家长不赞成、学生不适应、社会不理解,不理性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领导劝我可以先搞几个实验班,不要全面铺开;也有朋友劝我,“何苦呢,不要因为这个丢了自己的校长职位”。但是,我心意已决,必须与传统课堂彻底决裂。我们可以探讨改革的措施,但不能掉头不改。一定程度上说,领导的决心就是教师的信心。
中国教师报:你是如何说服家长,并平息最初的风波的?







